泡泡玛特的造富神话,中年人都没看懂?

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4-01 20:02:00    







股价从谷底冲至新高,泡泡玛特这三年是怎么做的?



文|《财经》特约撰稿人 胡苗
编辑|余乐

泡泡玛特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三年。

这家企业2020年底上市后不久,市值便接近1500亿港元,但2022年、2023年股价又跌到了谷底,最低时市值已不及150亿港元。

(泡泡玛特上市以来的股价走向;图片来源:百度股市通)

在那两年里,“泡泡玛特的‘泡沫’破了”“泡泡玛特没有新的增长点”“泡泡玛特是一家卖盲盒的企业”等质疑,一直围绕着王宁。这位80后创始人熟知外界对泡泡玛特的每一个质疑点,张口就能列出一连串。

转折点出现在2024年下半年。泡泡玛特自6月初开始爬坡,到2025年3月28日,其股价已从不到40港元冲到了153.2港元,市值突破2000亿港元,创造历史新高。

王宁调侃说:“港股一上市就上千亿的公司不容易,上了千亿跌下来,然后又涨回去的,我觉得更少。”

在2024年的财报中,泡泡玛特交出了一份让资本市场满意的答卷:全年营收130.4亿元,同比增长106.9% ,经调整净利润34.0亿元,同比增长185.9%。其中国际业务营收达到50.7亿元,同比增长375.2%,收入占比提升至38.9%。

王宁一直强调自己不怎么在意股价,但在业绩、股价暴涨之后,泡泡玛特也没掩饰自己的春风得意。2025年初,泡泡玛特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年会,还邀请了郭麒麟站台。年报发布的这一天,王宁、泡泡玛特执行董事文德一、泡泡玛特首席运营官司德等人西装革履出席了沟通会。据泡泡玛特方面人士透露,这也是三年以来,泡泡唯一高层集体参与的媒体采访活动。

泡泡玛特从诞生,到上市,再到如今,均伴随着坊间的不理解。即便如今,年销量过百亿元,无数人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购买泡泡玛特的产品。

“年龄大的、不理解你们的人有可能成为你们的消费者吗?”

泡泡玛特的一众高管被这个问题逗笑了。

王宁说:“有些人他不知道我们具体是做什么,就会有很多误解、争议。我们现在这个阶段,还不属于‘我卖一瓶水,然后所有人都可以买’(的品牌)。”

他看到的是当前还有很多市场空间。在国内,泡泡玛特还没有下沉到很多二三线城市。海外市场还有更多的可能性。

司徳看到的则是IP(知识产权产品)穿越时间、年龄的可能性。他说:“我父母绝对不会喜欢皮卡丘,但我到我父母那个年纪,我可能依然喜欢皮卡丘。这个就是IP的魅力,只要我们在工作,持续地投入,时间足够长。”这是泡泡玛特从迪士尼身上学到的道理。

国际化、集团化是泡泡玛特当前给资本市场的答案。国际化指的是持续、激进的海外布局,集团化则是多IP、多产品线的运营协作。

从谷底爬坡

泡泡玛特这几年在港股市场上的大起大落,或许从它站上极高的起步点之时,就已经注定。

2020年12月,这家潮玩企业登陆港股,市值一路高涨, 2021年初一度逼近1500亿港元,股价超过100港元。

但那时泡泡玛特的年销额仅有25亿元。消费市场对它的认知是盲盒这个玩法,再多一点就是Molly这个五岁女孩的可爱形象。这也让资本市场直呼:“看不懂泡泡玛特”“泡泡玛特是‘泡沫玛特’”。

那时泡泡玛特赶上了消费行业的上行周期。在教育行业、互联网行业投资遇冷后,大量的热钱挤入消费领域,促成了当时消费企业市值、估值的暴涨。那时不仅是泡泡玛特,一众上市消费企业股价同样表现积极。

但自2021年下半年开始,无论是二级市场的证券机构,还是一级市场的投资机构都变得更加冷静。

与此同时,关于盲盒是“精神鸦片”的声讨甚嚣尘上。2022年8月,市场监管总局发布相关文件,从盲盒定价、商业宣传、退货政策等方面规范盲盒经营行为。嗅到风声的泡泡玛特、52Toys等潮玩企业,在此之前已经在营销推广上淡化盲盒的概念,泡泡玛特的财报也不再提“盲盒”。

叠加疫情的原因,泡泡玛特的业绩也出现了低迷。

2022年,泡泡玛特的营收几乎停止了增长,经营利润下降了49.3%,销售成本增长了13.3%。2023年有所恢复,营收增长36.5%,经营利润增长了111%,销售额上亿元的IP也新增了两个。

但是,资本市场并不买泡泡玛特的账。泡泡玛特的股价,从2022年初的50港元左右一路下跌,整个2023年都在20港元-30港元徘徊,最低时跌到10港元左右,市值也跌到150亿港元以下。

要重获信任,泡泡玛特需要回答三个问题:一、是否有持续创造、推广新IP的能力;二、盲盒之外,是否有做其他形式产品的能力;三、如何打破市场的天花板。

上市之初,泡泡玛特最畅销的IP产品是Molly,外界也一度质疑泡泡玛特是否有制造其他爆款产品的能力。但是,在过去几年中,Molly在总收入的占比只有20%-30左右。2022年-2023年,新签约的Skullpanda的销售额一度还超过了Molly。

2024年,泡泡玛特又做出了两个大卖的IP产品线:The Monsters(包括Labubu)和Crybaby。加上Molly和Skullpanda,泡泡玛特已经有了四个年销售额过10亿元的IP。

Labubu是一个森林精灵的形象,有着兔子耳朵、尖尖的牙齿、毛茸茸的身体,性格阳光开朗。这是泡泡玛特早年间就已经签约下来的版权,但是在2024年之前表现都不突出。

2024年,Labubu在海外实现了出圈。在泰国,Labubu的表现一骑绝尘,首店开业时吸引了皇室成员。泰国演艺明星Lisa也将Labubu挂在了自己的包上。在西班牙的泡泡玛特快闪店前,不同国籍的人竟然对唱“Labubu之歌”。

这也让Labubu所属的IP系列The Monsters 实现了高速的销售增长。在2023年,The Monsters 的销售额仅为3.68亿元,占总销售额的5.8%,表现并不突出;而在2024年,其销售额则冲到了30.4亿元,占总销售额的23.3%,在所有IP中排名第一。

Crybaby也在2024年快速增长。这是一个泰国设计师设计的形象:一个哭泣的女孩,核心理念是“每个人都有哭泣的时候”、情绪自由。

泡泡玛特发现这个IP后立即签了下来,并开发成潮玩产品,批量生产销售。2023年,Crybaby仅销售了7000万元,2024年则增长到11.65亿元。

对盲盒这种产品形式的依赖也显著减轻。在过去,泡泡玛特的潮玩主要是塑料材质的手办,盲盒主推的也是手办产品。2024年,毛绒产品成为泡泡玛特一大增量。Labubu毛茸茸的形象天然适合毛绒玩偶,泡泡玛特快速进行布局。2024年,毛绒品创造了28.3亿元的营收,同比增长了1289%,收入占比从3.2%猛增到21.7%。与此同时,手办产品在总营收中的占比则从76.1%下降到53.2%。

平台化战略

2024年的成绩是已定的结果。但要看懂泡泡玛特,需要对它的商业模式进行解析。

泡泡玛特是一家怎样的公司?王宁认为可以参照两家企业,一家是乐高,一家是迪士尼。

乐高是一家基于产品的设计、开发和销售,搭建出一套体系的公司。而泡泡玛特也是一家集产品设计、开发、渠道为一体的企业。

基于自己的IP,它们设计了一系列产品,交由合作的工厂生产制作。许多工厂与泡泡玛特已经是深度绑定的关系,泡泡玛特的项目就占到了工厂生产任务的99%。国际市场跑起来之后,泡泡玛特还在海外寻找合适的工厂。

生产出来的产品放到泡泡玛特自己的门店、机器人商店(自动售货机)、电商等渠道销售。2024年,泡泡玛特在中国内地门店总数增至401家,机器人商店总数增至2300家。在海外,其线下门店数量增至130家(含合营),机器人商店达到192台。

这些门店大多位于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商圈、地标建筑,这一定程度上也为泡泡玛特圈定了消费人群,形成品牌影响力。

迪士尼是基于IP的公司,它创造IP,然后基于IP做变现,泡泡玛特也是如此。

泡泡玛特吃到的第一个IP红利,是一个叫Sonny Angel的日本IP。早年间,泡泡玛特代理了它在中国北方地区的销售。仅仅是这个单品,就能够占到总营业额的30%。王宁也是从它身上嗅到了潮玩的机会,将泡泡玛特的业务方向聚焦于潮玩。但由于版权并不可控,后续的合作没能谈拢,这个IP在2015年取消了与泡泡的合作。

也是在那之后,王宁开始寻找其他IP,发现了由中国香港设计师王信明在2006年设计的Molly。拿到Molly后,泡泡玛特以盲盒的玩法,让这个IP火到了大江南北。

IP并不是一门容易做的生意,其难点在于量化IP的价值,判断消费者是否会为这个IP买单。潮玩既不是涉及衣食住行的刚需品,也不是茶饮、咖啡这类触及人味蕾,有一定“成瘾性”的高复购产品。它本质上是一种情绪消费品,而情绪又是最难把握的东西。

难以量化的IP价值,难以把握的情绪价值,各种不确定性集合成了泡泡玛特,以至于很多投资人看不懂泡泡玛特,因为商业需要的是确定性,可预判、可估量

在过去几年中,中国市场上也有许多潮玩企业表现,它们旗下或多或少有着一到两个原创的畅销IP。从业者告诉《财经》,这些IP中也有年销额上亿元的单品,但2亿元的总营收几乎就是它们的天花板。一方面,团队管理、供应链、渠道等方面的局限影响了营收的增长;另一方面,这些潮玩企业往往缺乏持续开发爆款IP的能力。

如何才能持续制造爆款?泡泡玛特对此给出的答案是“平台化”。泡泡玛特形容自己是一个经纪人,IP就是他管理的艺人。

王宁曾说:“因为我们有开发产品的工业能力、渠道能力和市场能力,一些IP突然火了,我们就可以马上去跟这个IP 合作,平台化会帮助你获得和这个世界最流行的IP合作的机会。”

在过去十年中,泡泡玛特到世界上各个潮玩展会、潮玩艺术家聚集的地方,寻找全球有潜力的艺术家进行合作。艺术家负责设计形象,而泡泡玛特则将这些形象变为玩具,批量生产,卖到世界各地,实现商业化。The Monsters、Molly、Skullpanda、Crybaby等IP均是如此孵化而来。

王宁回答《财经》提问时表示,在过去这些年中,泡泡玛特逐步将艺术家的IP版权收归到泡泡玛特,艺术家会参与销售分成。这也规避了丢失IP的风险。

平台化的定位,一定程度上增强了泡泡玛特商业模式的确定性。它能持续发掘新IP,也能同时运营多个IP产品。它们对不同的IP都有自己的规划。Labubu是开朗的精灵,调皮可爱,吸引人喜欢;Skullpanda更偏时尚;Crybaby主打情绪自由;小野则是与孤独敏感对话……不同的形象,总能够在某些场景中,引发消费者的情绪共鸣。

运营与管理的调整

泡泡玛特的平台化战略,为IP成为一门系统性的生意提供了可能性。而要把IP做好,更重要的是高效的管理和持久的运营。

泡泡玛特有一套自己的管理方法。其内部将IP分为S、A、B、C四个等级,并根据等级去调配资源,如营销资源、门店的陈列位置等。低等级的IP先尝试小批量生产,有不错的市场反馈后,再进行资源的调整。若S级、A级的IP出现疲软,也就要及时抽走配给它的一些资源。

对SKU(单品数量),泡泡玛特并不想要太多。从2019年到如今,增加与删减同时进行着,SKU一直控制在100个左右

在两年前,泡泡玛特为了更好地创新和管理产品,还进行了组织结构的调整。

过去,泡泡玛特有一个大的产品部门,其下面有着3D团队、工程团队、供应链团队。但这就出现了产品单一化的问题,大家依赖某一种设计方向,出现了很多“内部打架”现象。

在2022年,泡泡玛特按IP、艺术家或者大类目对产品部进行了拆分。当前,许多刚上市的产品实际上在10个月-12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规划,这也归功于当时的产品部门调整。

以毛绒玩具为例,过去这个品类属于衍生品。但是在那次拆分后,公司组建了单独的毛绒组,这也为毛绒品类2024年的爆发埋下了伏笔。

运营决定了IP的生命周期。司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:“我们跟迪士尼学到最核心的点就是持续投入、持续运营。如果米老鼠50年内不做任何投入,这个IP也就没有了。”

游戏、电影、乐园,是赋予IP内容深度,运营IP的形式。目前,电影和游戏已在泡泡玛特的规划之中,但最先出结果的是乐园。

王宁说,当自己开始对标迪士尼的时候,就有了做乐园的想法。如果做得不好,“最差就变成一个线下门店,超级旗舰店,或者哪怕是个品牌体验中心”。

2023年秋季,酝酿了许久的泡泡玛特的城市乐园在北京朝阳公园里开业。它的占地面积并不大,在投资金额和占地面积上,分别是上海迪士尼乐园的1/113和1/29。

受原本公园的限制,许多游乐设施无法搭建,只能做一些小型的游乐设施,以及小规模的IP演出。形式上更接近于大型集成店,而非迪士尼一般的游乐主题公园,但门票在周末却卖到了接近200元。

这个乐园在2024年已经实现了微薄的盈利。门票销售之外,超过30%的收入来自衍生品销售。许多北京之外的游客特意前来,人数同比增长52%。城市乐园限定的产品被粉丝抢购,还催生了代购业务。

但是,这与王宁设想中的乐园相差甚远。过去一年多时间中,乐园是王宁开会最多、发火最多的业务。他认为乐园的盈利没有价值。在王宁的设想中,做主题乐园的第一要素是IP,“大家冲着对IP的喜爱来到乐园,那你就有了更低的获客成本”。

不仅是获客,王宁更多的期待还在于对IP的丰富,可以把许多形象落到乐园中,带来更大的IP辐射价值。简而言之,做IP才是乐园最大的目标和价值。

在这个乐园中,最为出彩的形象就是Labubu。每天都有它的走秀表演,一首“Labubu之歌”还迅速火遍社交网络。泡泡玛特方面认可乐园对这个IP赋予的内容,它对Labubu的走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
未来,泡泡玛特将对当前的乐园内容进行升级,并在朝阳公园中规划乐园的二期项目。更多的IP会在乐园中以不同的形式出现。
未来看海外

泡泡玛特的国际业务在2024年也明显提速:

  • 东南亚市场营收24.0亿元,占比47.4%,同比增长619.1% ;

  • 东亚及港澳台地区营收13.9亿元,收入占比27.4%,同比增长184.6%;

  • 北美市场营收7.2亿元,收入占比14.3%,同比增长556.9%;

  • 欧澳及其他市场营收5.5亿元,收入占比10.9%,同比增长310.7%。

线上线下渠道加在一起,2024年泡泡玛特在国际市场实现营收50.7亿元,同比增长375.2%,收入占比提升至38.9%。

相较2023年,泡泡玛特新增了88家店,其中国际市场净增50家。在许多国家、地区,泡泡玛特进驻的还是地标性位置,如法国卢浮宫、英国牛津街、越南巴拿山乐园等。截至2024年末,泡泡玛特在国际市场共有120家门店

王宁表示,泡泡玛特在英国有一家40平方米的店,年销售额可以做到2000万元,是其全球坪效最高的门店之一。在法国,他去巡店时发现,店里面90%以上的顾客都是外国人。在北美,泡泡玛特已经拥有超170万的注册会员。

虽然2018年便开始布局海外市场,但在2022年之前,泡泡玛特的海外业务都并不突出。

在2021年,泡泡玛特国际市场收益仅为1.84亿元,其中,批发是主要收入渠道,为1.37亿元。2022年,泡泡玛特调整了出海战略,由to B转为to C。2023年,国际市场收益增至10.66亿元。

2024年泡泡玛特国际业务的增长,有打通渠道的原因。不仅是门店增长,泡泡玛特在海外线上渠道的收入同比增长了834.0%,其中来官网、Shopee、TikTok的收入分别增长了1246.2%、656.0%和5779.8%。

王宁表示,2025年泡泡玛特在国内的重点任务是优化门店的服务和体验,也会把一些小的店铺换到更核心的位置。

在海外,王宁鼓励当地团队再大胆一点,不要纠结于算账。“我希望在一些核心国家、核心地区、核心城市开店的时候,能够高举高打,更有胆量把店开到位置更好的地方,开更大的店。”如果成本太高,怕收不回成本,团队也可以直接跟他讨论。

泡泡玛特的下一个目标,是冲击千亿元销售额。这个目标的挑战并不小。但放眼全球81亿人,或许也并不是痴人说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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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编 | 秦李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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